希望專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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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在心裡口難開
【文/葉北辰 心理師】
講到疼痛這件事情的時候,常常會提到這個笑話「世界上最能忍受的疼痛是什麼?」,你可以先想想看,答案在最後一行。

這也說明了問題的核心,疼痛的感受本身非常主觀,不像心跳、血壓、體溫和呼吸可以測量出客觀的資料(這也是四個主要的生命徵象,住院的時候護理師都會幫病人測量)。雖然近年來醫學上對於癌症的疼痛越來越重視,把疼痛感受列為第五個生命徵象,讓病人從1-10分評估自己的疼痛強度(1分是不痛,10分是最痛),但這畢竟還是主觀評估,非常因人而異。因此,對於病人、家屬或醫護人員來說,疼痛是難以量化的感受,既看不見也無法測量!只能依靠病人提供的敘述來評估其所感受到的疼痛程度和類型。

過去研究發現,癌症病人在生病過程中曾經感到嚴重疼痛的比例高達70%。無論是腫瘤本身或是治療的副作用,都可能造成病人的疼痛困擾。國際疼痛協會定義疼痛是「與實際或主觀描述之身體損傷有關的不舒服感覺或情緒經驗」,換句話說,個人的疼痛程度不只跟身體受損傷的程度有關,也與心理或情緒狀態有關。例如在用藥或疾病狀況都沒有明顯改變的狀況下,回家或住院的疼痛感受卻可能有天壤之別,有的癌症病人覺得在家比較舒服自在比較放鬆,所以出院回家就比較不痛;然而某些病人卻覺得在醫院隨時都有醫護人員很安心,回家很擔心自己哪裡不舒服反而更容易覺得痛。

更進一步地,有的時候我也會提醒病友們,痛(pain)和痛苦(suffering)有時並不能完全劃上等號。以我自身的經驗來說,記得多年前還在做治療的時候,當時總膽管被腫瘤壓迫阻塞,需要裝一個支架來疏通,但也造成我常會覺得右上腹疼痛。某天我忽然覺得非常非常痛,痛到我沒辦法站直,很擔心是不是總膽管又塞住了,當時痛苦到極點用最快的速度衝去看醫生。沒想到進入診間說了我的狀況,我的主治醫師看了看我的臉和眼瞼,鎮定地說「不清楚為什麼痛,但是不可能堵住,如果堵住總膽管的話膽色素會讓你的臉和眼瞼看起來很黃,可是現在是正常的」。聽醫生講完這句話之後,我好像瞬間就沒那麼痛了,整個人鬆了一口氣,連身體都能夠稍微坐直起來。看完醫生從診間出來的時候,雖然覺得右上腹還是蠻痛的,可是並沒有讓我這麼痛苦,也可以正常的站直走路。這個經驗告訴我,痛的身體經驗和心理經驗是會互相增強的,痛的感覺加上了擔心、害怕、焦慮、絕望…等感受,就成了痛苦。

當然,無論是痛還是痛苦,我們都還是要想辦法處理癌症疼痛(cancer pain)。這個部分從過去常說的疼痛控制(pain control),到現在已經逐漸轉變為疼痛管理(pain management)的概念。「疼痛控制」顧名思義就是要控制疼痛,若沒有辦法止痛就是疼痛控制不佳,而這個責任通常落在開止痛藥或止痛手術的醫生身上。但是「疼痛管理」強調管理的成分,包括:發現疼痛與界定疼痛、設定合理的良好目標,以及研擬出到達目標的途徑。如此一來,疼痛管理就變成病人、家屬與醫護人員共同的責任,更重視「病人也有能力和權利幫助自己控制疼痛」這個事實。舉例來說,因為個人疼痛無法測量,所以病人需要能夠好好觀察自己的疼痛性質,記錄疼痛時間…等,這些資訊非常有助於醫生來判斷該怎麼開處方。或是在某些狀況下,短時間內的疼痛管理目標,可能只適合放在減緩疼痛,需要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在可接受的疼痛程度內有足夠好的生活品質(當完全不痛是一個無法達成的目標時)。還有,除了藥物之外,心理腫瘤學(psycho-oncology)也逐漸發展出許多心理學方法來協助處理癌症疼痛,例如:放鬆訓練、心像法、自我調控…等。透過藥物和心理學方法的雙管齊下,經過病人和醫護人員的共同努力,癌症疼痛通常可以獲得良好的管理。

綜上所述,在接下來幾期的希望諮心當中,我們將介紹一些非常有成效的疼痛管理方法,可以用於病人自助,或是家屬用來協助病人的疼痛管理。有興趣的讀者也歡迎來信交流!對了,文章開頭的那個問題的答案是「別人的痛」。

本文原收錄於希望會刊64期
0809-010-580